科工力量:东北限电,为什么走到最不该的一步?

浏览:2371   发布时间: 09月26日

【文/观察者网 科工力量】

“没了信号灯的指引,马路上开始了拥堵,所有人都感到一片茫然。”

“电梯停了20~30多层的回家都特别难。”

“开始两天是下午四点多停到晚上十一点左右,昨天是早上九点多停到晚上十一点,今天早上八点多我弟就和我说家里停电了。”

突然限电,对民众生活产生了很大影响,图为点着蜡烛的菜市场

社交平台关于停电的抱怨,离不开“东北限电”四个大字。9月10日,国网辽宁电力发布通知称:短时间内存在电力供应缺口,根据国家《有序用电管理办法》,经省工信厅批准,将于近期对辽宁地区实施有序用电。

这次停电调整,只持续了4个小时。然而随着时间的进展,停电却显得有些随机。

社交媒体截图显示,9月23日-9月30日(早5点-晚24点)期间,辽宁电网将实施拉闸限电,具体时间段不定,断电也会影响自来水公司供水。“摸黑停水”,成了生活新常态。

煤炭短缺,火电停工,供给失衡,淘汰产能……关于这次停电,网上众说纷纭。然而这次限电背后的问题,却比预期的复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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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中商产业研究院数据显示:2019年和2020年,辽宁省全年累计发电量分别达到1996亿千瓦时和2051.1亿千瓦时。

不过在用电上,辽宁省2019年用电量就达到2401.5亿千瓦时,2020年也在2500亿千瓦时徘徊。依照全年数据分析,近三年的时间里,辽宁省都需要从其他地区调动电量。

依靠外部送电,恰恰符合辽宁“东北电网负荷中心”的定位:东北电网中,辽宁发电装机约占全网的35%,发电量占39%,而用电量则占到50%。当地用电大户中,忠旺集团涉及电解铝的开发项目,三期加在一起年用电量要达到200亿。

面对逐步上升的电力需求,辽宁是如何满足用电的?

2019年,辽宁全省总装机数量达5370万千瓦,其中统调火电装机3073.5万千瓦。也就是说,辽宁省电力来源主要是煤炭为主的火电。如果面临供热和调峰需求,火电还要分担压力。

可是今年下半年,煤炭价格持续上涨,让火电显得异常被动。截至9月1日,秦皇岛动力煤(Q5500)市场价1127.5元/吨,同比上涨103%;8月动力煤长协价663元/吨,同比上涨22.1%。

尽管全国煤炭交易中心相关负责人表示,煤炭后期价格不具备持续上涨的动力。但是煤炭价格当前暴涨,显著提升了辽宁的火电成本。电力用煤短缺,也为后续机组运行规划造成了影响。

火电缺煤停机,剩下的电力缺口需要新能源补上。不过今年3月,辽宁省风力发电量还能达到20.9亿千瓦时,8月份就跌到了8.1亿千瓦时。波动较大的新能源发电,目前接不了火电的班。

辽宁用电压力大,还可以借助东北电网找外援。这两年新建的鲁固特高压线工程,从内蒙古出发,输送电量仍有余力。然而查询往年数据可知,内蒙古风力发电在7、8月是淡季,降幅达到20%。去年9月总发电量同8月相比,也下降了46亿千瓦时。

兄弟省份送不出电,就有了9月26日辽宁全省电力保障工作会议的那句话:

“9月10日起,我省外来净受入电力大幅下降,电力供应压力进一步加大。”

缺煤停机、负荷过高加上外部少电,让辽宁电力供需失衡的伤口越撕越大,在供暖季之前来到了最高峰。电力保障会议指出,辽宁省1-8月全社会用电量1717.97亿千瓦时,同比增长9.47%,创历史新高。然而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,辽宁省的1-8月发电量,仅有1437亿千瓦时。

可以看出,水电受季节影响很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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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电缺口下,限电成为大势所趋。然而东北长期以来处于“煤电联合”的稳定结构。一次用电高峰就要限电,不符合东北电网对华北输电的定位。大规模限制居民电,可能代表着传统的火电架构,正在经历着结构调整带来的冲击。

粗略地说,以2018年鲁固特高压线建成为分界,东北地区是从发电过多逐步过渡到用电平衡的。2018年之前,由于煤炭价格处于下行期,2015年底一度仅有400元/吨。东北用电单位以大型企业为主,市场规模不够大,多余电量面临浪费问题。

2016年《中国产经新闻》的一篇报道就指出:

“吉林年富余电量超过了400亿千瓦时,吉林省内主要发电企业在2011-2014年度年亏损就超过高达10亿元。”

发出的电用不完,东北电网就要调整生产结构。一方面针对新能源,适当控制火电机组占比,避免“越发电越亏钱”。另一方面和华北地区省份,签订长期合约,对外输出电力,减少新能源弃电。

鲁谷特高压线对山东供电,就是东北电网抱团签约,对外输电“降库存”的代表。双管齐下之后,东北电网的供需结构,实现了相对平衡。

这种“减产增销”的平衡,在2018年之后,却面临着崩盘的风险。鲁固特高压线建成之后,动力煤价格迅速回弹到800元/吨区间。东北电网的火电机组如果继续发电,就要依靠煤电联动政策,根据煤价的涨幅周期性调整电价。

计划不如变化快,2019年9月底,国务院宣布2020年起取消煤电联动,改为“基准价+上下浮动”的市场化机制。可是这个市场化电价的变动范围,只能在-10%到+15%波动,电价在实质上,已经进入“半计划”阶段。

与电价相比,煤炭价格从2019年的600元/吨,上涨到超过1400元/吨(今年9月24日数据),涨幅超过100%。电价20%的波动幅度,远远比不过煤矿涨价的零头。涨价都买不起动力煤的火电机组只好选择停机,导致发电量骤减。

停止发电,解决了发电厂的问题,却没有解决电网的问题。发电量下降后,东北电网的大客户华北电网,电力输出不能中断,不然会引发更大的电网崩溃。然而现有的发电量不能满足需求,又会干扰电网的正常运营,东北电网只能选择限电。

理论上说,就算有序限电,也不可能毫无通知,断掉水厂和红绿灯的电。不过东北地区的产业结构,也让电网缺乏调节的空间。东北电网用户以大企业为主,就算忠旺铝业作为耗电大户能减产,也无法摆脱大企业“保居民生产,还是电力大客户”的产业格局。

断居民电,怨声载道。断工业电,发不了工资。万般无奈之下,东北电网作出了艰难的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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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北之外,全国各地限电停产乱成了一锅粥。不过各地的限电,却各有各的“苦衷”。

江苏分级限产,超1000家企业“开二停二”;浙江纺织重镇柯桥发出停电通知,覆盖161家企业。广东电网也选择“开二停五”,停止工业生产负荷用电。

与东北相比,南方省份整体停电目标更明确,主要针对“能耗双控”压力临时“抱佛脚”:发改委近期发布的“能耗双控完成晴雨表”中,江苏和广东进入一级预警,浙江也进入二级预警。

按理来说,“晴雨表”已经发了快十年,能耗压力地方应该心里有数。然而疫情影响下,国外订单暴增,企业产能扩张明显,能耗显著上升。确定排放上限,然后减排的“碳达峰”政策,也被理解成了“产业发展有限,必须抢占先机”的“分蛋糕”游戏。“晴雨表”的能耗控制目标,也就成为了空谈。

为了落实“能耗双控”,发改委在8月底的“晴雨表”中放出了最后通牒:一级预警的省区如果能耗控制不力,将暂停“两高”项目的审查。地方如果继续盲目扩产,就要等着挨饿。忙着扩产却忘了控制能耗的地方,只好通过临时减产停产,用“开学补作业”的方式扛过能耗压力。

与其他地区的“运动式治理”相比,东北电网的限电,是结构出了问题。他们并没有因为大宗商品涨价扩产收益,却成为了涨价下缺乏应对机制的受害者。如果用疾病作比方,一个是“暴饮暴食”,一个是“腰肌劳损”,同样是“限电”,病根却完全不同。

供暖期前的限电,也恰恰说明东北在“煤电周期”的调控上,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。煤价走低可以大方送电,煤价暴涨如何开源节流?东北电网并没有给出全面的答案。前期外送电力的盈利,并没有为后来对抗煤价提供弹药,说明东北工商用电和居民用电之间的平衡也出现了问题。

长期来看,煤炭价格依旧会进入动态周期。针对未来的价格压力,东北电网也需要一套合理的生产调整机制。这套机制的建立,仅靠电网工程的努力还远远不够。作出停发居民电的选择,也不代表可以不通知居民突然断电。电网有压力,应该进行逐步缓冲和调整,而不是带着普通人的生活“硬着陆”。

表面上看,今年9月开始,全国各地都遭遇了“限电风暴”。然而出现限电,不代表我们要进口澳大利亚炼钢为主的焦煤用来发电。更不代表我们要放弃“能耗双控”为代表的减排政策,把新能源当成“垃圾电”。“东北限电”和“能耗双控”,看上去紧密相连,实际是互不相交的平行线。

面对供暖季前的断电压力,东北地区也在填补煤炭缺口:9月25日,东北地区发电采暖用煤中长期合同全覆盖集中签约仪式在京举行,将发电供热企业中长期合同占今冬用煤量的比重提高到100%,确保东北地区采暖季民生用煤和人民群众温暖过冬需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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